5月15日下午,池州市秀山门博物馆展厅内,37岁的拓片师汪玲站在两米多高的梯子上,专心拓印一块国家二级文物砖雕匾额。
这块匾额镶在距地面近三米的高墙上,长3.87米、宽2.1米,刻着“崇德密汲”四字,笔法苍劲雄浑,刻痕深浅交错。汪玲将罗纹纸轻轻覆在砖雕表面,喷水、扫压,把纸与刻痕间的空气排出后,再握紧拓包,蘸墨均匀拍打。一遍、两遍、三遍… …墨色由浅入深,文字渐渐清晰,引来游客轻声赞叹。
“拓印看似简单,实则要求极高,每一步都不能马虎。”汪玲介绍说,“就拿选纸来说,普通宣纸脆弱易损,拓砖雕必须用柔韧性更好的罗纹纸。而上墨的力度最考验功力,重了会晕墨,轻了又显不出笔画的力道。所以每一步都要细心,更要有耐心。只有心怀敬畏,才能读懂文物肌理,留住文物的灵魂。”
汪玲与拓片的缘分始于2016年。那时她是博物馆的讲解员,馆长见她性格温和、做事细致,便问她是否愿意学拓片。她抱着试试的心态答应了。从此,宣纸、墨汁和拓包成了她每天打交道的伙伴。
初学的难度远超预期。最让她意外的是工作环境的落差。那时她年轻,和许多人一样期待一份干净整洁的工作,可拓片的起点是布满灰尘的文物。秀山门博物馆馆藏6000多件文物,以木雕、石雕、砖雕为主,不少从各地老宅收集而来,表面满是灰尘,有些还沾着干结的泥土。“文物纹路和镂空处的积灰,只能用细排刷一点点扫,力道稍大就可能碰损边角。”汪玲回忆。一天下来,手上、衣服上全是灰尘墨渍,但她没有打退堂鼓。
在她拓印过的文物中,最具挑战性的是国家二级文物木雕《凤穿牡丹》。这块木雕表面有天然纹理,雕刻深浅较为悬殊,宣纸易翘边破损,镂空花瓣更是无从下手,墨色稍重就会渗透。“那阵子我天天守在展柜前琢磨,每蘸一次墨都在废纸上试匀,一遍不行就重来。整整一周,终于拓出了满意的作品。”
“照片能定格文物的外形,拓片却能清晰记录下每一刀的走势、每一处的肌理,把易腐朽的木雕技艺,转化为可长久保存的文化载体。”汪玲指着《凤穿牡丹》的拓片,道出了这项技艺的独特价值。
面对馆内6000多件藏品,汪玲给自己定下了一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:为每一件文物都留下一份“纸质档案”。她很清楚,这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于是,她把大目标拆解成小步骤:先从最易损的木雕开始,再逐步向石雕、砖雕延伸;按年代分类,每完成一个展柜的拓印,才往下推进。 十年间,即使研学任务压得再紧,她也从未间断。常常趁着中午休息时试墨,闭馆后加班拓印。至今,她已完成了约400件文物的拓印。看着那一沓沓墨色清晰的拓片,她总说:“走得很慢,但只要不停下,总会离‘为每件文物都留份档案’的目标更近一步。”
除了拓片师,汪玲还兼任博物馆的讲解员和研学导师,常年带领无数学生和游客体验拓片技艺。“把纸轻轻覆上去,按住,别让它移位… … ”她常常弯腰站在工作台前,手把手地指导学生制作“鳜鱼石板画”拓片。当最后一笔落下,一条活灵活现的鳜鱼跃然纸上。“鳜鱼是池州特产,这块石板画融入了本地文化,是博物馆研学体验中最受欢迎的环节。”汪玲说。“拓印很有意思,能把生活中的纹饰也拓下来,让传统文化融入日常。”学生邱文露说。
有人问她,十年重复同样的动作会不会厌倦。汪玲回答:“每一件文物都有故事,每一次拓印都是新体验。”最让她欣慰的是看到自己的作品被认可,看到更多人通过拓片了解池州文物。“拓片不只是一门手艺,现在做这行的人很少,但我很喜欢。”她说,自己将心怀敬畏,通过研学让文物被更多人看见,把这项非遗技艺传承下去,让文物之美在宣纸上留存,让池州文脉代代相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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